桃源民间刺绣的色彩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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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9/1/30 10:3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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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沅水中游流域土家族与汉族杂居区的桃源县,其独特的自然环境与地域文化给当地民间刺绣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感。桃源民间刺绣在早期染线用色工艺较为简单,随着染织技术的发展而衍生出众多的色彩为桃源民间刺绣艺人提供了更多的选择性和自由度。一方面,桃源民间刺绣的设色天然的遵循着中国传统色彩理念。另一方面,桃源民间刺绣刺绣的色彩运用非常灵活,多是随艺人意,画面构成、纹样构件、组合形式的多样化也使得艺人的智慧得到了最大程度地发散和运用,其用色的对比与调和都令其色泽鲜明,具有浓厚的地域特色。

一、桃源民间刺绣的色相分析

桃源民间刺绣设色传统主要来源有二,一是以“五色”与“金银色”代表正统之色的尚雅传统审美意识,一是受民间传统风俗的影响下,带有地域特色和个人倾向的尚俗传统审美意识。因此,对桃源民间刺绣的色相分析,也可以从正色和间色两个系统展开。

(一)正色色相

正色即正统、正道之色。古人以青、赤、白、黑、黄所组成的“五色”为正统之色。五色系统“用色彩标识社会规范以至宇宙规范的尝试,显然能为当今和未来的人类行为模式提供启示”,是我国古代传统色彩观的本原之色,也是作为礼法制度之中尊卑等级的象征。其概念主要来源于我国古代“五行”对应“五方”的哲学理念。“五行”即金、木、水、火、土,“五方”即东、南、西、北、中。《周礼》曰:“画缋之事,杂五色。东方为之青,南方谓之赤,西方谓之白,北方谓之黑,天谓之玄,地谓之黄。”根据礼制社会的需要,色彩有极为严密的尊卑观念,五色无疑是尊贵的色彩,车服、旌旗上的鲜明文采与贵贱分明、等级有别、少长有序一道,都是讲求威仪的必备条件。即使着装,也要注重色彩的搭配,古人以正色作为礼服的色彩,间色则只能为便服、内衣、衬里以及妇女和平民的衣装色彩。

青色在五行之说中属木,位东方,代表春天,色彩形象纯净、沉稳、安详而广阔。古人所言青色本义是蓝色,但于绘画色彩中,青色是介于绿色与蓝色之间的混合色。桃源民间刺绣所言青色为泛指,常常指代深蓝色,是挑花绣品的主要用色之一,常见作为绣地或绣线用色,为蓝地白线或白地蓝线的搭配(图1)。彩绣绣品中则是主要见于绣线颜色,为一色系,进行颜色色阶的细分后有数种。赤色属火,位南方,代表夏天,色彩形象喜庆、吉祥,热烈而鲜明。赤色与朱色乃同一色系,仅是有深浅度的区别,皆为红色系。红色是桃源民间百姓最为喜爱的颜色,于日常生活与民间工艺运用极为广泛,亦是婚庆嫁娶、礼俗庆典之时最为主要的用色。桃源民间彩绣主要用色之一,常见作为绣地或绣线用色(图2),红色系色阶细分出来的绣线颜色可多至数十种。此外,挑花绣品中的彩挑也喜好运用红色绣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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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挑花床单(作者摄于漳江镇,私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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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二乔抚琴图局部(作者摄于漳江镇,私人收藏)

白色也称素色,五行属金,位西方,代表秋天,色彩形象纯洁、素净、雅致。白色给人以着纯粹、透明且纤尘不染感观,桃源民间刺绣无论彩绣(图3)或是挑花绣品(图4)都极为常见使用白色绣地,以白色作为绣品的底色能令画面呈现更为清晰明亮,将绣线的色泽承托得更为鲜艳,或是作为绣线用色进行局部细节的点缀,衬托其他色彩。黑色属水,位北方,代表冬天,色彩形象庄严、深沉、稳重。秦朝崇尚水德,上至帝王下至黎民百姓服饰皆以黑为主,后世则作为丧礼的常用色。与白色运用相同,主要作为桃源民间刺绣绣地用色(图5),能较好地衬托画面色彩,或者作为绣线进行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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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彩绣插屏(作者摄于郑家驿乡,私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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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挑花包袱布(作者摄于漳江镇,私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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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挑花枕巾(作者摄于漳江镇,私人收藏)

黄色属土,居中,色彩形象轻快、辉煌、光明、富贵。儒家思想之中,黄色的象征地位极为崇高。汉灭秦后,汉文帝刘恒所着龙袍第一次采用黄色,开始崇尚黄色。唐朝始至清朝,将赤黄(赭黄)作为帝皇专用色彩,民间不可僭用。桃源民间刺绣主要作为绣线用色,作为瑞兽纹样或动物纹样毛发的主要用色或彩色挑花用色(图6),也可见以黄色为绣地。金银色即金线和银线,是经复杂工艺锤炼制成的。古人以金银色作为财富与品第的象征,女红则以其光泽鲜亮来增添绣品的富贵雅致之气。桃源民间刺绣常见金银线于盘线针法进行点缀勾勒(图7),金银色与色彩丰富的绣线交相辉映,增添画面富贵辉煌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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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花尾麒麟戏牡丹局部(私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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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瑞兽门檐(作者摄于漳江镇,私人收藏)

(二)间色色相

间色属于比较自由的色彩搭配方案,包括除了“五色”与金银色之外的各式色彩,在民间社会有着广阔的运用。相对于正色而言,间色“大部分成为内部的、私生活的、下阶层的,甚至女子服色的使用”[3]。桃源民间艺人在运用这些色彩时,带有民间百姓的审美情趣,具有主观选择性或者功能特性,主要是艺人之间技艺的学习借鉴,或融入了个人情感色彩或理想意念,从而呈现出迥然相异的色彩情怀,使绣品形成别具一格的表现形式。

按照冷暖色调、七大色系、每色色阶,非正色和金银色之外的常用色彩可分逾百十种,细分则可逾千种之多。在桃源民间刺绣中,间色也可理解为由正色衍生出来的色阶序列或混合色等(图8)。例如,赤(红)色系有大红、木红、血牙、牙绯、粉红、枣红、粉红、洋红、橘红等;黄色系有杏黄、明黄、鹅黄、姜黄、藤黄、粉黄等;绿色系有墨绿、油绿、葵绿、石绿、柳绿、湖绿、湖色、水湖等;青(蓝)色系有天蓝、湖蓝、海蓝、翠蓝、宝蓝、墨青、菜青、柳青、石青等;白色系有葱白、月白、东方亮、玉色等;紫色系有雪紫、青豆紫、红豆紫、青莲、红绛、紫檀、红青等;赭色系有赭石、黄赭石、墨赭石、青赭石等;褐色系有暗褐、沉香褐、秋茶褐、麝香褐、葱白褐等;黑色系有元青、铁青、熟皂、生皂、朱墨、檀香等。以上所类举的色系仅是常用色系中的小部分,由此可见桃源民间刺绣技艺的色彩运用和表达主要是出自于对自然物象的摹仿,并赋予其灵性和文化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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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绣线色相(作者摄于漳江镇)

二、桃源民间刺绣的色彩对比

色彩对比指的是两种以上的颜色组合之后,因色相、明度、纯度、冷暖等差别所构成的颜色的差异与矛盾,通过叠加、互补、间隔、嵌套等不同构成方式,从而形成的具有情感内涵的差异与矛盾。桃源民间刺绣色彩风格并非完全属于常用科学体系配色方式,在运用常用配色方式的同时,艺人于传承过程中在此基础之上总结一些审美经验,也会产生一些“经验色”的配色方式。

(一)色相对比

色相由冷色调、暖色调以及中性色调组成,是用于界定某种色彩时所用名词,也是色彩最单纯的、未进行混合时的形态。色相对比主要是通过对比色、邻近色以及互补色三个方面来体现(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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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1 色相对比

1、对比色

对比色即24色标准色色环两色距离相差120度至170度,相距7至11个颜色。因其相跨程度较大,所产生的视觉效果给人以强烈、华丽、欢快的感受,如红和青绿、橙和紫、蓝和绿等。通过提取桃源民间刺绣中代表性的绣品纹样用色,可以归纳出桃源民间刺绣对比色色系习惯用色主要有“红配黄”“红配蓝”“橙配绿”“橙配紫”“橙配蓝”“绿配紫”等。

2、邻近色

邻近色即24色标准色环两色距离紧密,范围在10度至60度之内的同类同系色彩,两者色相区别不明显且暧昧含混,但能很好地取得微妙调和的视觉效果。桃源民间刺绣邻近色系习惯用色主要有“红配橙”“红配紫”“橙配黄”“黄配绿”“绿配蓝”等。

3、互补色

互补色即24色标准色色环两色距离相差180度,相距12个颜色。互补色具有明度相差最大、色相对比最为强烈的特点,所产生的视觉效果给人以眩目闪光的强烈感受,如红和绿、黄和蓝等。桃源民间刺绣互补色系习惯用色主要有“红配绿”“桃红配石绿”“黄配蓝”“黄配紫”等。

(二)明度对比

明度是单一颜色相对的亮度与暗度。于无彩色系之中,白为明度最高,黑为明度最低,中间过渡灰色色阶则是明度的渐变;于有彩色系之中,每一纯度都具有各自明度特征。明度对比是桃源民间刺绣另一色彩特征,明度对比所形成的层次感能令画面更好地区分主次关系。我们从桃源民间刺绣瑞兽、花鸟以及人物纹样分别选取一幅绣品,进行去色、保留明度的处理,得到由黑白灰明度构成的画面。其中,明度最高与最低的部分最为吸引视线,也是画面最出彩之处。于黑白之间过渡的灰色色阶不同明度的搭配,使画面过渡柔和且层次感更为丰富(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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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 明度对比

(三)纯度对比

纯度也称浓度,是指单一颜色的明亮或灰暗的程度。一般来说,掺入白色,纯度降低,明度升高;掺入黑色,纯度降低,明度降低;掺入明度等同的中性灰,纯度降低,明度则不变。纯度对比实际上是鲜明度的对比,不似色相、明度对比容易吸引视觉神经,但对于画面呈现有着细节处理的作用。纯度对比的运用能很好地呈现色泽鲜艳与晦暗,明快与沉稳的差异。桃源民间刺绣的纯度对比所用色(表3),如红、黄、绿、蓝四个颜色,纯度低的有深红、枣红、深蓝、土黄、墨绿等较为晦暗的颜色,纯度高的有大红、桃红、天蓝、宝蓝、柠檬黄、明黄、翠绿等明亮的颜色。桃源民间刺绣中出现纯度对比的原因是多元的,对前辈绣品配色的学习以及自我色彩审美的运用等,不容置疑的是这种纯度的变化使得桃源民间刺绣所呈现的画面更加细腻入微,于对比强烈的颜色中取和谐均衡的作用而不媚俗,形成独特的地域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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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3 纯度对比

(四)冷暖对比

冷暖对比,即带有冷、暖两种色彩感觉的颜色分布形成的视觉效果。桃源民间刺绣有冷、暖为主色调的三种用色方式,色调选择和用色面积的大小决定了整幅绣品的色调。冷暖对比的反差能在给人以色感的同时令画面呈现出华丽、热烈、动感的色彩特征(图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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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呈现冷暖对比的绿兽戏牡丹纹局部(私人收藏)

三、桃源民间刺绣的色彩调和

色彩调和是将两种以上的颜色根据画面进行位置、面积等调整,使得色彩呈现出更为统一的艺术效果,进而传达民间艺人心中所希冀的色彩情绪。桃源民间刺绣的色彩调和主要是从同色调均衡、中性色调调和两个角度着手的。色彩因为有对比才会需要调和,并达到画面的均衡与统一。因此,画面会同时存在两种特性,即色彩的独特性和调和性。独特性通过色彩之间互相对抗来体现,调和性则通过黑白、中性色、面积以及肌理来呈现。

(一)中性色调和

中性色又称无彩色系。指的是由黑、白两色以及经黑白调和的明度不同的灰色系列,主要有黑、白、灰、金、银等五种。中性色的搭配可以减弱和调节色彩强烈对抗的视觉效果,令观者感觉轻松、沉稳、大方等。黑白两色属于明度在两个极端的无色彩色,属于绝对调和。桃源民间刺绣中,绣地的黑白对于画面色调呈现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绣地主要起到衬托纹样的作用,纹样所形成的强烈对比可以通过底色进行协调或增强。黑色绣地使得画面强烈对比的同时能够沉稳下来,白色绣地则是能令画面色彩画面更为鲜艳明亮,同时也起到吸引注意力的效果。灰、金、银主要运用于局部纹样上,如瑞兽毛发、人物纹饰等,起到舒缓对比或者提亮画面的作用(图10)。

(二)纯度调和

色彩有纯度对比,就会有相对应的纯度调和。同一颜色的不同纯度所形成的色阶运用,可以使得纹样呈序列式的层次展现,有方向性的晕色形成的自然过渡,因此具有条理性和节奏感。在桃源民间刺绣中,不同颜色的不同纯度所形成色彩搭配,因民间艺人的差异化色感带来的偶然性,使得画面丰富和谐,传达出含蓄雅致的色彩情绪(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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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 呈现中性色调和的人物纹帐檐局部(作者摄于漳江镇,私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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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 呈现纯度调和的花卉纹样枕顶局部(作者摄于漳江镇,私人收藏)

(三)面积调和

色彩面积的主次搭配是否得当,直接影响画面所呈现的视觉效果。画面主色调所占比例最大,其对比色、互补色以及邻近色根据需要分别以不同面积配置对画面进行平衡调节,强烈对比的同时得到适宜地柔化统一,使得画面丰富和谐、温情优雅,不因强烈对比而落于俗套(图12)。

(四)肌理调和

桃源民间刺绣中的肌理调和主要是通过间隔、镶嵌、叠加等形式交替重叠构成肌理之感,对较大面积的色块进行丰富和调整。色块间隔、相牵能构成具有节奏感和韵律感的视觉效果,叠加常见运用盖针、锁针、打籽针、盘线针、垫针、网格针等针法进强化装饰,丰富画面质感的同时也调和营造华丽而欢快的色彩效应(图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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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 呈现面积调和的蝴蝶纹帐檐局部(作者摄于漳江镇,私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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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 呈现肌理调和的“官上加官”桌围局部(作者摄于漳江镇,私人收藏)

四、结语

民间刺绣自古以来的呈现方式就具有极富浪漫自由、不受制度桎梏的基本特点。桃源民间刺绣在色彩运用可谓极具匠心,彰显着艺人对于精妙工艺及光彩意蕴的追求,以种类繁多的色彩展现其技艺的巧夺天工,以此呈现“尚俗去雅”的审美取向。桃源民间刺绣用色大胆、丰富多变。在漫长的发展历史之中,桃源民间刺绣形成了独特的用色规律,色相之间对比强烈、欢快喜庆,又有着协调融合,于强烈对比之中寻求调和,又于调和之中寻求大胆变化,是中国民间刺绣大观园中的一朵奇葩。

图文来源:民艺志,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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